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节选部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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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奶奶一起过的那些春节

乔海燕

[…]奶奶说,吃不穷,穿不穷,安排不到才叫穷。

奶奶的本事就是在有限的年货舞台上,导演威武雄壮的活剧,叫全世界都知道,我们虽然一穷二白,但是,我们宁穷一年,不穷一天,我们的春节,照样过得有滋有味。

辞灶

阴历二十三是“小年”,吃辞灶饭。听奶奶说,这是个比较隆重的节,因为过了这一天,就算进入年关,开始过年了。[…]

[…]这顿饭是她准备过年的几样拿手菜的“预演”。有小酥肉、丸子、鸡蛋饺,也有花卷馒头,还会给我爹炒个肉丝,调个凉菜,叫他喝一杯。

[…]吃“小年”饭,一定要等全家都到齐,坐下,也没有什么仪式,大家就开动,吃着说着,很热闹。我爹照例要宣布,这就开始过年了。再就是教训我们,要听大人话,不许调皮捣蛋。说这话的时候总斜我一眼。再下去,我娘会宣布[…]

有好东西吃,有压岁钱,有新电影看,还有新衣服,我们很高兴。

蒸馒头

[…]奶奶很早就准备下好扎头,在面缸里搁了好长时间。这个留在春节用的面扎头,是某一次的馒头特别甜,特别好吃,大家都称赞,然后专门留下的。就像种麦子留种一样。

面发上以后,奶奶会掐着时间,到“收关”时刻,她便亲自守在面盆前,不许任何人动。

[…]春节了,除了馒头外,家家都会蒸些枣馍、糖包,奶奶用剪刀把准备上笼的馒头成一个个小豁口,蒸出来的馒头就像小刺口;她在馒头上按上两粒绿豆,做成前趴后翘的“小兔子”;做枣馒头时,她就把馒头做成盘旋状,一颗红枣安在馒头中间,和别人家的都不一样。

有一年春节,邻居老杨家蒸糖包,搁白糖,我奶奶搁红糖。等出笼,杨奶奶看见我们吃的糖包流出红糖馅,连连跺脚,骂自己“老糊涂”,称赞我奶奶心巧。

鸡蛋卷

奶奶做的春节菜,我记忆最深的就是蒸鸡蛋卷。其实,这是碗很普通、简单的菜,鸡蛋涮皮儿,卷上瘦肉,上笼蒸六分熟;待吃时,切成手指宽的卷片,码在碗里整齐了,拌上姜丝、葱丝,各种佐料,上笼蒸透即可。

这样的一碗菜,左右邻居都没有,最主要的是,鸡蛋卷里有货真价实的瘦肉!在那样的年月,能买到瘦肉可不是容易事。[…]其它的菜,就要变通了,用各种办法把肥肉做得不腻、不肥,甚至看不见有肥肉。大人为了孩子能吃好,吃的愉快,真是绞尽脑汁。

带鱼也是鱼

记得那是一九六六年春节,家里过节的东西准备得差不多了,已经过了阴历二十三,大人才发现了重大遗漏,没有鱼!

这可是大事啊!春节有鱼,年年有余,图个吉利嘛。没有鱼,怎么过春节呢?

[…]奶奶验货时也说,带鱼也是鱼,吃到嘴里一个味。[…]

压岁钱

初一大早,孩子要按照年龄座次排队,给奶奶、爸爸、妈妈磕头、拜年,然后迫不及待地领自己的压岁钱。拜年的时候要亲亲,大人们笑咪咪的伸着脸,叫孩子们亲。我是心急着拿到钱,便匆匆“贴面”,凑合完事。两个妹妹总是把嘴唇撅得圆圆的,润润的,“叭”亲一下,搞出一个湿漉漉的痕迹。

[…]我拿到钱,赶忙到对面新华书店买了本心仪多日的小画书,董存瑞,图文并茂,我很喜欢。那年我还没有上小学,识字不多,把书中的“老百姓”念成“老百娃”,被人笑话了好几年。

饺子

俗话说,宁穷一年,不穷一天。这一天就是春节。

早先,中国人过春节讲究吃,所有的“吃”有一个共性,有一个全国老百姓通用的符号,就是饺子。

“卖豆腐挣下了几个钱,集上秤回二斤面,带回家来包饺子,欢欢喜喜过个年。”连欠债不还、卖儿卖女的杨白劳都惦记着春节吃饺子,可见饺子在中国人过节中的地位。

[…]拌馅儿的人就是调味儿,属点睛之作,在馅儿里加多少香油,加多少小磨油,加多少盐和味精,可能还会有些其它的佐料。比如,我娘放的小磨油就多点,还在馅儿里搅两个蛋黄。[…]

[…]除夕中午开始包饺子。我奶奶依照旧制,这一天不开伙,不叫吃饭!“不开伙”三个字,在我们家可是延续百年的习俗。

[…]那种过节的喜悦,看到自己的家庭团圆,能吃上饺子,穿上新衣,膝下儿孙欢快,人生在世的享受和幸福,莫过于此。

穿新衣

“新年到,新年到,穿新衣,戴新帽”。初一穿要新衣服,不仅全身新,而且是里外三层新。但是,每人的布票就那么一点,钱还要做很多事情[…]我奶奶的办法就是用旧衣服改,她很操心于此,早在秋凉时分就开始以旧翻新工程,每天都熬到半夜,还要做鞋。其实,大人是无所谓新衣服,就是孩子穿。奶奶说,过节过啥口,就是过孩子。

[…]我爹看见就笑,把我叫回屋里,拿出他的一件洗得非常干净的中山装,说,套在棉袄上吧,那个颜色不好看。我套上爸爸的中山装,四个兜的,就是短了些,外短里长,尽显“两层楼”的特色。

那年春节,我穿着一身拼凑的“新衣裳”,心里那个得意,非笔墨可以详述。

看电影

文革前的春节,总会有新电影上映。那时候出产的电影少,一年十几部,春节到了,全国人民能有一两个新电影看,就算过年了。

[…]电影开演了,奶奶全神贯注,看一会就笑了,能看懂。等到人物都出齐了,她老人家就开始打瞌睡了,很快就睡着了。我在一旁看着,不时把她推醒。等到电影最后精彩场面,奶奶精神又来了,全神贯注看完。

“抓不住奸臣不撒戏”。每次看完电影,奶奶都这么说。

(本文作者乔海燕做过红卫兵、知青、医生、记者和编辑,现为凤凰网副总裁。本栏目所述仅代表他的个人观点。)

大家说,是不是该写一个《和外婆一起过的那些春节》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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